麻将馆的后院,潮湿的青石板上长着几抹顽固的青苔。
隔着一堵墙,是麻将牌哗啦啦的碰撞声,像一道永不停歇的瀑布,将这里与世隔绝。
陈山看着钱教授眼中的关切,那不是对下属的垂询,而是一个长者对晚辈的担忧。
“他没事。”陈山说,“我们这种人,命硬,摔不坏。”
话音刚落,后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癫狗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,龇牙咧嘴,一边揉着自己的腰,一边冲着贺新抱怨:“贺老板,你们澳门的老大爷,骨头比九龙城寨的砖头还硬!我感觉我的腰子被他的拐杖戳了个对穿!”
他看到钱教授,立刻收敛了表情,立正站好,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钱教授看着他滑稽的样子,紧绷了一下午的脸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书卷气,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和蔼的邻家爷爷。
屋内的气氛,随着这声抱怨和这抹笑容,悄然松弛下来。
贺新领着几人走进里屋。这里原本是个小仓库,被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再大,也网不住成百上千条同时乱窜的鱼。他的人手再多,也分辨不出哪一条,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。”
贺新的呼吸,骤然变得急促。他瞬间明白了陈山的计划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,但又充满想象力的计划。用整个澳门的渔民,来做钱教授的掩护。这不是简单的特工行动,这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。
“账房”扶着眼镜:“我马上去安排!我们‘同盟’里,光是内港的渔民兄弟,就有三十多个!他们手底下的人加起来,凑出两三百条船,绝对没问题!”
夜,深了。
麻将馆前厅的喧嚣渐渐平息。钱教授没有睡,他坐在桌边,借着昏暗的灯光,仔细擦拭着他那把象牙白的计算尺。每一个刻度,每一条划线,他都擦得一丝不苟,仿佛那不是工具,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陈山走了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睡不着?”
“有点。”钱教授笑了笑,放下了计算尺,“以前在国外,熬夜做实验是常事。那时候,满脑子都是数据,不觉得累。现在……脑子里装的,是人。”
他看着陈山年轻的脸。“陈先生,你好像,一点都不紧张。”
“我紧张。”陈山很坦诚,“但我更清楚,紧张解决不了问题。我手下有几十个兄弟要养活,走错一步,他们就没饭吃。习惯了。”
钱教授沉默了片刻。“等回了大陆,我一定想办法,让你们这样的人,不用再过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。”
陈山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欣慰,也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沧桑。
天,蒙蒙亮。
清晨的澳门,还笼罩在一片湿咸的薄雾中。
内港码头,却已经人声鼎沸。成百上千的渔民,不知为何,仿佛约好了一般,都在今天,涌向了码头。他们扛着渔网,提着油灯,大声地用本地话交谈着,咒骂着该死的天气。整个码头,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,混乱的忙碌。
几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码头外围的街道上。车窗摇下,露出一双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
曹瑞手下的“秃鹫”,已经就位。他们像幽灵一样散布在码头的各个角落,有的扮作抽烟的苦力,有的扮作查验渔船的巡警。他们死死盯着每一个登船的人,试图从这成百上千张朴实、黝黑的脸上,找出一丝不属于这里的,书卷的气息。
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钱教授已经换上了一身满是鱼腥味的粗布衣裤,脸上被抹上了黑色的锅底灰,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。癫狗围着他转了一圈,啧啧称奇:“教授,您这模样,要是往我们堂口门口一坐,我保证半天能讨到一满碗钱。”
钱教授被他逗乐了,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。
“走了。”陈山拍了拍癫狗的后背。
他、王虎和癫狗,三人并没有任何伪装。依旧是那身惹眼的西装,像三个准备出海豪赌的阔少,大摇大摆地,朝着码头最显眼的一艘,也是最大最快的一艘快艇走去。
这个举动,立刻吸引了“秃鹫”们大部分的注意力。
在他们看来,这才是那条“过江龙”的行事风格。高调,张扬,用最快的船,闯关。
一名“秃鹫”的头目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他对着对讲机,用英语低声下令:“目标出现,A组B组,盯死那艘快艇。准备收网。”
一时间,码头上至少有十几道目光,全都聚焦在了陈山那艘快艇上。
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。
码头的另一侧,最混乱,最拥挤的区域。一个皮肤黝黑,身材佝偻的老渔民,扶着同样步履蹒跚的钱教授,挤上了一艘毫不起眼的,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舢板。
老渔民是贺新的人,一辈子都在这片水域讨生活。
他解开缆绳,拿起船桨,用力一撑。小舢板晃晃悠悠地离了岸,汇入了那成百上千艘正待出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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