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苑机场,一条不对外开放的军用跑道上。
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公务机刺破云层,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降落。
起落架刚刚触地,几辆挂着白色军牌的吉普车就已经停在了舷梯旁。
舱门打开,冷风灌入。
陈山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,快步走下舷梯。
他身后,王虎提着那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,神情肃穆,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荡然无存。
梁文辉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,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。
没有寒暄,没有握手。
一名穿着大衣的军官上前一步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拉开了吉普车的后门。
“陈先生,请。首长在等您。”
车队疾驰而出,警灯闪烁,却没有任何警笛声。
车窗外,北京的街景飞速倒退。
这时候的北京,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,路上的汽车很少,更多的是穿着深蓝色棉袄、骑着二辉摘下眼镜,背过身去,肩膀剧烈耸动。
王虎红着眼圈,咬着牙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陈山站在床边,看着老人那张平静的脸,缓缓后退一步。
整理衣冠。
并腿,立正。
对着病床上那位为国家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老人,陈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这一敬,敬的是过往的牺牲。
这一敬,承的是未来的重担。
……
走出301医院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。
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起来,纷纷扬扬,落在陈山的黑大衣上。
门口的将军还在等候。
看到陈山出来,将军看了一眼他手中空荡荡的手提箱,什么都没问,只是默默地敬了一个礼。
回到机场的路上,车厢里很安静。
王虎开着车,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陈山。
陈山闭着眼睛,像是在休息,又像是在思考。
刚才那一幕,对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。那是历史的交接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山哥。”
一直沉默的梁文辉突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刚才那个账本交上去……以后……”
“不好吗?”陈山闭着眼反问。
“好是好,就是……”梁文辉犹豫了一下,“责任太大了。这笔钱,每一分都烫手。以后咱们在香港,甚至在全世界的一举一动,都要为了这笔钱的安全负责。”
“本来就是烫手的。”
陈山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飞雪。
“文辉,人这辈子,总得图点什么。”
“图钱?我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。图名?我在日本人那里已经是恶鬼了。”
“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,能让几十年后的孩子不再像我们一样看洋人的脸色,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梁文辉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,山哥的格局,从来都不在商场。
……
飞机起飞,穿过漫天风雪,向着南方的香港飞去。
三个小时后。
香港,启德机场。
一下飞机,湿润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,与北京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这里是花花世界,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。
回到和记大厦顶层办公室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陈山脱下大衣,随手扔在沙发上。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一杯威士忌,一口饮尽。
烈酒入喉,终于驱散了身上那股从301医院带出来的寒意。
“虎子,让下面的人都散了吧,今晚不谈事了。”陈山揉了揉太阳穴,疲惫地说道。
然而,王虎并没有动。
他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古怪。
那是纠结、犹豫,还有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便秘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陈山察觉到了异样,转过身看着他,“还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山哥。”
王虎挠了挠头,把那份请柬在手里转了好几圈,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。
“有个事儿,本来不想这时候跟您说的,怕您刚回来太累。但是……不说来不及了。”
“什么事?吞吞吐吐的,不像个男人。”陈山皱眉。
王虎深吸一口气,把请柬递了过来。
“您儿子,要结婚了。”
“当啷。”
陈山手里的威士忌酒杯,滑落在地。
陈山愣住了。
整整一分钟,这位刚刚决定了数千亿美元去向、刚刚送走了一位开国元勋的大佬,就像个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,一动不动。
“谁?”陈山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您儿子。陈念。”王虎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。
结婚?
那个在他印象里,还应该在新加坡念书,或者刚去深圳工地上搬砖的小兔崽子,要结婚了?
“这小子……”陈山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,“他才多大?29?30?”
“30,刚满。”王虎小声嘀咕,“山哥,这不是重点。”
“那重点是什么?”
王虎看着陈山,眼神里充满了同情。
“重点是,他以为你死了。”
陈山感觉脑瓜子嗡嗡的。
他在日本大杀四方,把竹下登忽悠得团团转,把华尔街那帮鳄鱼当枪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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